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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盘(珠) 书中的两位主角是 秀英 德才 ,由网络大神佚名编写而成,这本书拍案叫绝,妙趣横生, 秀英德才 的主要内容是:第一章我认识老陈是在二〇一七年的深秋,那时我为了写一篇关于传统手艺人的报道,跑遍了城里的老年公寓。有人告诉我,城西那家有个怪老头,整天抱着一把老算盘,从早打到晚。老年公寓是九十年代的老建筑,墙上的绿漆剥落成不规则的地图形状。院子里有棵老槐树,据说比这房子年纪还大。
第一章
我认识老陈是在二〇一七年的深秋,那时我为了写一篇关于传统手艺人的报道,跑遍了城里的老年公寓。有人告诉我,城西那家有个怪老头,整天抱着一把老算盘,从早打到晚。
老年公寓是九十年代的老建筑,墙上的绿漆剥落成不规则的地图形状。院子里有棵老槐树,据说比这房子年纪还大。树下一个穿着藏蓝色旧中山装的老人,背微微佝偻着,坐在小马扎上。他面前的石凳上放着一把红木算盘,木框被摩挲得油亮,十三档,上二珠下五珠,有几处的珠子颜色明显深些,是常被手指触碰的位置。
“一上一,一下五去四,一去九进一。”他念着口诀,声音干涩得像秋风扫过落叶。手指在算盘上移动,指节粗大,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和纵横的沟壑。但那动作却出奇地稳,每粒珠子拨到位置时的咔嗒声,清脆、准确,像是在给时间打着节拍。
我在他旁边站了十分钟,他完全没察觉。最后是树上一片枯叶飘下来,落在算盘上,他才抬起头。
“找谁?”他问,眼睛很混浊,但看人时有种奇怪的穿透力。
我说想听他讲讲算盘的事。他看了我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答应了。然后他挪了挪身子,让出半截马扎:“坐吧。”
那天下午,阳光斜斜地穿过槐树枝丫,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斑。他说话很慢,常常说几句就停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算盘珠子,好像在从那些圆润的木珠里寻找接下来的词句。
他叫陈保国,一九六四年生人。这个开头让我惊讶——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至少十岁。
一珠响(1949-1958)
保国出生在江苏北部一个叫陈家庄的村子。村子不大,三十几户人家,黄土墙,茅草顶,村口有条瘦瘦的河,河水一年里有半年是浑的。他爹陈德才是村里少有的识字人,年轻时在县城布庄当过学徒,打得一手好算盘。后来布庄倒闭,他回到村里,用积蓄开了间杂货铺,卖些针头线脑、油盐酱醋。
铺子不大,进门左手边是齐腰高的柜台,柜台上总放着那把红木算盘。算盘是陈德才从布庄带回来的唯一物件,边框四角包着铜皮,已经磨得发亮。柜台后面是一排货架,贴着手写的标签:粗盐、红糖、煤油、火柴。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混合的气味——煤油的刺鼻、红糖的甜腻、还有木头受潮后淡淡的霉味。
保国六岁那年春天,陈德才把他叫到柜台前。那天刚下过雨,屋檐还在滴水,滴滴答答,和远处货郎摇的拨浪鼓声应和着。陈德才什么也没说,只把算盘推到他面前。算盘很重,六岁的保国要用两只手才捧得起来。
“学这个,”陈德才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饿不死。”
保国的启蒙是在煤油灯下开始的。每天晚上,铺子打烊后,陈德才就把柜台收拾出一块地方,父子俩面对面坐着。陈德才教得严格,手法不对要打手板,口诀背错要重背十遍。保国的手小,够不着整个算盘,就从最右边开始,一档一档地学。
“一上一,就是加一。”陈德才的大手覆在保国的小手上,带着他拨动那颗底珠。珠子是檀木的,沉甸甸,凉丝丝。“一下五去四,就是加四的时候,下面满五了,要进一位,去掉四。”
保国学得快,七岁就能帮爹算账了。他最喜欢赶集的日子,十里八乡的人来买东西,爹在前面招呼,他趴在柜台后面记账。人家买两斤盐、半斤红糖、一盒火柴,他小手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,嘴里脆生生地报出价钱:“一共一毛三分钱!”
顾客常常逗他:“小掌柜,算错了咋办?”
保国就挺起小胸脯:“错了不要钱!”
陈德才在旁边卷烟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是柔和的。有时他会纠正:“保国,红糖是一毛二一斤,不是一毛三。”
保国赶紧重算,小脸涨得通红。这时候陈德才会从糖罐里捏一小撮红糖,放在他手心。红糖在舌尖化开的甜,和算盘珠子清脆的响声,成了保国童年最清晰的记忆。
一九五八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,八月刚过,风里就带了凉意。那天保国正在后院劈柴,听见前头铺子里声音不对——不是平时买卖的交谈声,而是一种尖锐的、陌生的嗓音。
他扒在门缝上看。铺子里站着三个穿灰色制服的人,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脸很白,像没晒过太阳。陈德才站在柜台后面,腰微微弯着,是保国从未见过的姿势。
“陈德才,你这铺子开了多少年了?”眼镜问。
“十、十二年。”
“十二年。”眼镜重复了一遍,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抽出个本子,“按政策,你这是资本主义尾巴,要割掉。”
陈德才的脸一下子灰了。他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“所有货物充公,店面封存。”眼镜说完,朝另外两人摆摆手。那两人就开始搬东西,盐罐、糖罐、煤油桶......一样样往外搬。
保国看见爹的手在柜台下面抖。突然,爹像是想起什么,猛地转身,一把抓起柜台上的算盘,想往怀里藏。
“干什么!”眼镜一个箭步冲过来,夺过算盘,“这也是生产资料,要充公!”
“同志,这、这就是个老物件......”陈德才的声音在发抖。
眼镜把算盘举起来看了看,忽然笑了:“还是红木的,包铜皮,好东西啊。”他把算盘递给旁边的人,“收好了,这可是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战利品。”
算盘被拿走了。保国永远记得它离开柜台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响——那个人没拿稳,算盘磕在门框上,“哐当”一声,然后是一阵杂乱的珠子滚动声。后来保国才知道,那一磕,磕掉了两颗珠子。
那天晚上,陈德才没吃饭。他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一锅接一锅。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起,散开,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。保国躲在屋里,从窗户往外看,只看见爹佝偻的背影,和地上那个越拉越长的影子。
半夜,保国被咳嗽声惊醒。他爬起来,看见爹趴在床头,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。煤油灯忽明忽暗,灯影里,爹的手心里有一摊暗红色的东西。
“爹......”
陈德才摆摆手,用破布擦了擦手,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子。他在箱子里翻找很久,最后拿出一个蓝布包袱。层层打开,里头竟是那把算盘——缺了两颗珠子的算盘。
“他们没仔细看,”陈德才的声音嘶哑,“掉的那两颗珠子,我捡回来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两颗檀木珠子,放在算盘旁边。珠子在煤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保国,你来。”
保国走过去。陈德才握着他的手,把两颗珠子一颗一颗按回原位。有一颗的竹签断了,陈德才就用细铁丝固定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铁丝几次对不准孔。
“好了。”最后他说,把算盘放到保国手里,“明天一早,你带着这个,进城找你姑。地址在包袱里,还有五块钱,我存的。”
“爹......”
“别说话,听我说。”陈德才的眼睛在昏暗的光里异常地亮,“城里日子再难,也比这儿强。这把算盘,你收好。人在,算盘在。听见没?”
保国点头,眼泪滴在算盘上。
“不许哭。”陈德才抹了把脸,也不知抹的是汗还是泪,“记住,珠子少了能补,人活着,就什么都能从头再来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,保国就上路了。包袱里是两件换洗衣服、五个窝头、五块钱,还有那把用蓝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算盘。他走出村子时回头看了一眼,家的方向,炊烟刚刚升起,细细的一缕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
二珠涩(1959-1965)
保国走了整整三天才到徐州。鞋磨破了,脚上全是血泡,五个窝头早就吃完,最后半天是靠喝河沟里的水撑过来的。找到姑姑家时是傍晚,他敲门的手抬起来又放下,最后还是轻轻敲了三下。
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,脸很瘦,眼睛很大。她盯着保国看了好几秒,突然“啊”了一声:“保国?你是保国?”
姑姑家住在纺织厂的筒子楼里,十二平米的房间,用布帘隔成两半。姑姑、姑父、两个表弟一个表妹,再加上保国,六口人就挤在这个小空间里。姑父在厂里烧锅炉,是个话很少的男人。他看了保国一会儿,又看了看保国怀里紧紧抱着的包袱,只说了一句:“留下吧。明天跟我去厂里问问,看能不能当个临时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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